憶父：小金蕉眼中的阿公

父親因治療肺癌，有過一段辛苦的抗癌生活。那時的小金蕉已懂得幫忙做家事，當時的他曾以其純粹的視野，陳述了一個他認為的「事實」：家裡最沒用的人就是阿公，整天只會睡覺、看電視，什麼事都不做。

是啊，在他小小的視野裡，世界確實如此。

他沒看過這位老人為阿嬤洗衣、晾衣的沈默身影；

他沒看過這位老人載著阿嬤穿梭市街、採買生活所需的操勞；

更沒看過這位老人為了爭取單位預算，回家後忍受宿醉嘔吐的艱辛。

看不見前人耕耘與足跡的人，心智或許仍停留在幼稚的階段。遺憾的是，許多人只有身體長大，眼光卻未曾隨之開闊。當人的眼光只顧著當下的自我，便容易變得傲慢、不心存感激。人若困於自己的方寸之地，又怎能看清宇宙的真相？

這或許就是《莊子．逍遙遊》這段話所描述的意境吧！

「天之蒼蒼，其正色邪？其遠而無所至極邪？其視下也亦若是，則已矣。且夫水之積也不厚，則負大舟也無力。覆杯水於坳堂之上，則芥為之舟，置杯焉則膠，水淺而舟大也。」

我們仰望蒼穹，以為那深青色就是天的本色，卻不知那是因為距離太過遙遠、視野有限所致。若心靈的積水不夠深厚，便承載不了生命的重量，只會在方寸的窪地裡自以為是，最終落得膠著、動彈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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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：

父親過世多年了，為了這篇文章翻找他的相片，選著選著，眼淚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。或許這就是教授課堂上所說的，埋藏在心靈深處、未曾遠去的「創傷」吧。即便時間走得再遠，思念依然會在某個瞬間，讓我們變回那個脆弱的孩子。